【讀經生活學：別做被餵食門徒】

當答案來得太快：認知債與讀經的距離

以前遇到不明白的經文，可能要翻前後文、查研經書，或者帶着疑問與牧者討論。現在，只要把問題交給 AI，幾秒便有一篇完整解釋：背景、重點、生活應用，甚至連禱告也一併寫好。

對忙碌的信徒而言，這確實方便。有些原本難以入手的經文，也因此多了一個理解的入口。但當答案來得太快，我們有時未真正讀過經文，便已經覺得自己明白了。

這個落差，讓人想到近年討論的「認知債」。

甚麼是認知債？

「認知債」（cognitive debt）是一個描述潛在認知成本的概念：我們把思考工作交給工具，換來即時的方便，卻可能少了理解、記憶和獨立判斷的操練。就像借錢，眼前的負擔減輕了，但有些代價可能之後才看見。

2025 年，MIT Media Lab 的《Your Brain on ChatGPT》研究比較使用 AI、搜尋器及不使用工具的寫作情況。研究在特定任務中觀察到，AI 組的腦部連結活動、對文章內容的回憶，以及對作品的擁有感較弱。不過，這是一項小型預印本研究，不能由此斷言「用 AI 一定令記憶力衰退」，更不能說它已證明永久腦部損害。

另一項由 Microsoft Research 等研究者進行、涉及 319 名知識工作者的調查發現，對 AI 越有信心，與較少投入批判思考相關。這是參與者的自述結果，不是長期認知能力退化的直接證據，卻提醒我們留意：信任工具之餘，有沒有繼續核實與判斷？

所以，值得問的不是「我有冇用 AI」，而是：「用完之後，我有冇真正想過？」

讀過解釋，未必讀懂經文

把「認知債」放進讀經生活，是信仰上的延伸反思，而不是上述研究已直接測試過的結論。那些研究關注的是寫作與工作情境，並非查經或靈修。

不過，兩者之間有一種相似的經驗：我們可以很快取得一個解釋，卻未必經歷過形成理解的過程。

例如，讀到「不要憂慮」，便立即搜尋它對生活的應用。幾點鼓勵讀起來很貼心，也確實帶來安慰。但讀完之後，我們可能仍然說不清楚：這句話在甚麼處境下出現？它與前後文有甚麼關係？那個解釋又是怎樣從經文得出來？

取得答案與理解答案，原來並不完全相同。

研經書、牧者講解與 AI，都可能幫助人看見自己忽略的地方。接受幫助也不等於懶惰。真正值得反省的，或許是我們與這些幫助的關係：它們讓我們回到經文，還是讓我們停留在別人的結論？

庇哩亞人：受教也查驗

《使徒行傳》17:11 記載，庇哩亞人樂意接受所傳的信息，同時天天查考聖經，看看保羅所講的是否真確。他們沒有因為講者有權威，就省略查驗；也沒有因為想求證，就拒絕聆聽。

這不是不信任，而是認真對待所聽見的道。

今天，我們也需要這種態度。牧者的講解可以幫助我們，研經書可以擴闊視野，AI 可以協助整理資料；但它們都不應成為讓我們不再打開聖經的理由。

批判思考也不是凡事挑錯，更不是認定自己的解釋一定最好。它是願意追問：「

根據在哪裏？上下文支持嗎？有沒有其他合理理解？」同時保留被經文、群體和更充分的證據修正的空間。

被餵食與被幫助之間

「餵食門徒」是一個容易令人感到被責備的說法。初信者需要教導，信徒也一直需要群體、牧者與前人的研究；需要幫助，本身並不是問題。

這個比喻若有提醒作用，所指的應該是一種閱讀習慣，而不是對人的標籤：一直接收整理好的答案，卻逐漸不再觀察、不再提問，也不再追究解釋的根據。

有時我們不是不願意思考，只是疲倦、忙碌，或者面對難明的經文，不知道從哪裏開始。一個清楚的解釋，確實能減輕那份無從入手的感覺。只是，當這份方便成為唯一的讀經方式，自己與經文之間，可能慢慢多了一層距離。

認知債的討論，未能直接告訴我們信徒的讀經能力會如何改變，卻讓這個距離變得值得留意。庇哩亞人的記載則留下另一幅圖畫：人可以樂意接受別人的講解，也親自查考所聽見的道。

答案來得快，未必是壞事。只是讀經所包含的，除了「知道一個解釋」，還有那些未能立即解答的疑問、反覆閱讀時的新發現，以及原來的理解被修正的時刻。這些過程不一定有效率，卻也是我們與經文相遇的一部分。